1991年3月，被软禁54年的张学良终于迎来了自由远行的机会，他与夫人赵一荻一同前往美国探亲，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台湾。临行前，张学良难掩对故土的思念，透露计划转道回东北老家看看。消息传到大陆，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，相关部门迅速展开了一系列准备工作：重新修葺沈阳大帅府、修缮抚顺元帅陵，甚至为张学良迁葬父亲张作霖做好了前期安排，只等这位少帅踏上故土。
张学良与赵一荻
同年4月30日，经邓小平提议，大陆方面委托全国政协副主席吕正操赴美探望张学良。吕正操不仅是张学良的旧部，更是同乡，两人有着深厚的情谊。5月26日，吕正操一行飞抵纽约，恰逢张学良91岁大寿，他带去了启功手书的贺幛和张学良喜爱的京剧录音带，为老友贺寿。
几天后，吕正操再次与张学良会面，这次他带来了一封受邓小平委托的信件。这封信由邓颖超亲笔书写，信中满是对张学良的关切与期盼：“先生阔别家乡多年，亲朋故旧均翘首以盼，难尽其言。”这封信背后，是张学良与周恩来、邓颖超长达40年的深厚友谊。周恩来曾三次为张学良泪流满面，临终前还嘱托身边人不要忘记在台湾的张学良，即便两人分隔多年，这份情谊也从未断绝。
张学良与吕正操
收到信后，张学良亲笔回信：“寄居台湾，遐首云天，无日不有怀乡之感。一有机缘，定踏上故土。”然而，此时的他正面临着来自台湾当局的压力。临行前，台湾方面明确要求他不得与大陆联系，更不能前往大陆，张学良为了顺利出行，只能答应了这个条件。
在纽约，吕正操与张学良先后三次会面。第一次见面时，张学良早早就在电梯口等候，两人手牵手走在街上，像两个久别重逢的东北老头，画面格外感人。第二次会面时，吕正操将邓颖超的信交给张学良，两人单独长谈，张学良表达了对故土的思念，也提出了回大陆的“约法三章”：不要欢迎仪式、不要见记者、不参政。大陆方面欣然应允，甚至准备好飞机，随时可以到纽约接他回国。
但张学良最终还是没有踏上归途。他向吕正操解释，自己讲义气，不能为难李登辉，要回大陆也得堂堂正正从台湾回去，而不是从美国直接前往。1991年6月末，张学良结束美国之行回到台湾，他本以为李登辉会同意他回大陆，却没想到李登辉对此坚决反对。
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蘅后来回忆，伯父是个非常守信用的人，他答应了李登辉不回大陆，便一直遵守着这个承诺。而李登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，让张学良的返乡之路更加艰难。
1992年，蒋纬国致信张学良，提出陪同他夫妇回大陆省亲扫墓，计划先去溪口，再到沈阳，最后到西安。然而，这个计划因蒋纬国突发心脏病住院而取消。之后，张学良又计划参加何世礼孙子的婚礼，从香港进入大陆，签证都已办好，却因何世礼太太去世、婚礼改期而再次搁浅。
后来，张学良因意外摔倒导致头部受伤，身体愈发虚弱。同时，台湾安全部门仍以“保护”为名监视他的行动，这让他彻底心灰意冷。1993年，张学良卖掉台北的房子，与赵一荻以探亲疗养的名义移居美国夏威夷，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台湾。
在夏威夷，张学良的身体每况愈下。赵一荻早年因肺癌切除了半边肺，长期需要吸氧，还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，常年卧床、依靠轮椅，根本无法承受长途旅行。张学良曾多次表示，要回大陆就得和赵一荻一起回去，不能丢下她一个人。2000年，赵一荻病逝，张学良悲痛万分，此时他自己也已风烛残年，行动极为不便，返乡的愿望最终成了泡影。
晚年的张学良常常坐在轮椅上，对身边人说“你们推我到那边去”，这里的“那边”，指的就是海峡对岸的故土。他一生都在思念着东北老家，却因政治压力、他人承诺、身体状况等多重因素，始终未能踏上归途。2001年，101岁的张学良在夏威夷与世长辞，至死都没能回到他魂牵梦绕的大陆。张学良和赵一荻的墓地位于檀香山岛北部的“神殿之谷”公墓里，这里风景秀丽，被全世界认为是最美的墓园。合葬墓朝向东北，意思就是魂归故里。
张学良与赵一荻合葬墓
张学良的还乡之梦，最终被现实的种种困境击碎。他的一生，为国家和民族做出了巨大贡献，却在晚年连回到故土的愿望都未能实现，这无疑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，也让无数人为之惋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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